六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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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英雄王那里收到的情人节回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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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虹猫蓝兔七侠传十周年cos招募】江湖夜雨十年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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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最开始的时候天地一片血红,西海峰林一把火像是烧破了天,万兽惊恐,四散奔逃。他的父亲背着手站在瀑布底下,风把他的袍角吹得猎猎作响,简简单单一把白剑使出十成功力的火舞旋风,凌厉的剑气拔地而起,烙成那个傍晚最浓烈的一抹红。
灵鸽一出,七剑待命。
他抹去眼泪,长虹出鞘,一声锐利的剑啸挑开这场传奇的开头。

“自古以来,邪不压正。”
“我蓝兔亦是滴水之恩涌泉相报,恩怨分明。”
“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
“今天我神医逗逗就拼了这条小命了!”
“不沾酒,不沾赌。一身正气,只为苍生。”
“爹,娘,孩儿今天要为你们报仇!”
“什么都别说了,让我去吧。”
…………
“告诉你,我不知道!”
“奔儿,娘走啦。”
“兄弟,认识你真好。咱们来世,来世再一起赌牌,喝酒……”
…………

剑,百兵之尊,剑锋所指,人间正道。

侠,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是为侠;除暴安良,惩恶扬善,是为侠;为国为民,心系苍生,是为侠。

纵使枪林箭雨,炮火连天,即便生死抉择,恩义两难全,也从未松开过手中的剑,放下过心中的侠。

最后的最后,我看到他们收剑入鞘,一捧清水洗去风尘仆仆,恰如此刻,岁月静好,江山如画。

桃李春风一壶酒,江湖夜雨十年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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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雪明,照流星;千古事,任侠行。

晚杏

我说这其实是听着图图的《如花》开出来的脑洞你们信吗x

《钗头凤·晚杏》

 

晴光滟,襟襦茜,靥花相照罗敷羡。

“郎求媵,奴腴幸。”袖牵甜梅,笔湿青杏。

定,定,定。

 

柔肠遣,蝉嘶掩。颢才金殿谁家点?

红烛影,皎梨璟。几抔绯雨,一方枯井。

醒,醒,醒! 

注:

1、甜梅:杏子的别称。

2、颢才:郑颢,中国历史上唯一有记载的状元驸马,在回乡娶青梅竹马卢氏的途中被一纸圣谕召回与公主完婚,一生长恨。
3、皎梨璟:皎梨,喻指雪。

4、璟,玉的光彩。 



初见,是在宋府的后山。

漫天匝地的灼灼杏花下,她一身俏杏色麻纱对襟襦裙,旋身展袖,粲然一笑,惊起落花一场。

他明明撑了伞,那红雨却簌簌地扑进他心里,他不敢相信——自家府上竟有这样好看的丫头。

 

 

 

他向父亲求了她作侍茶丫鬟,许她出入自己的书房。他在薛涛笺上写下两个正楷小字:「你从此就叫‘晚杏’可好?‘天意怜幽草,人间重晚晴。’的‘晚’,‘杏花疏影里,吹笛到天明。’的‘杏’。」

她深深欠下身去,行了个屈膝大礼,两颊飞起杏色的潮红:「公子能向老爷相求把奴调到您身边伺候您,已经是奴天大的福气了。」

他扶起她:「晚杏,从此在我书房里,你再不必拘这个礼。」

她微微点头,脸埋到胸口:「‘晚杏’,‘晚杏’,念起来这样好听,真真是个好名字。公子大才。方才您说了两句对子,也真真好听得紧。」

他抚掌轻笑:「你若喜欢那对子,我便教你,如何?」

她抬起眼看向他,呆呆道:「公子可当真?莫不是取笑奴罢?」

他笑意更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自然当真。好好奉我的茶,磨我的墨,好多着呢。」

自此,他每件衣裳的右边袖口都绣上了一朵娇俏的杏花,是她崩好绣架,一针一线的心意;他待在书房里的时间越发长,不是为了功名利禄,而是他读书写字时,她会在一旁为他烹茶磨墨,茶香袅袅,红袖添香,岂有不愿;他在堂前植了两株碗口粗的金杏树,她总按时摘下杏子,或封在瓮里渍成蜜饯,或泡在酒里酿成果酵,他都喜欢。

 

 

 

如此寒窗十年,一朝上京赶考。

她偷偷跑出来送他,一块满满包着杏子的鲛帕塞进他手里,帕子边上是她针脚细细的杏花。

「‘不写情词不写诗,一方素帕寄心知。心知拿了颠倒看,横也丝来竖也丝。’晚杏,你这般心意我定不辜负,等我金榜题名衣锦还乡之时,定要娶你为妻。」他摩挲着凸起的那朵杏花,郑重道。

她泪眼朦胧,几番张口却说不出话来。蝉嘶凄厉,柳色如烟,她此刻的心情正像那几枚小小的蜜渍杏子,虽是酸甜齐下,却还有掩不住的苦涩埋在牙根,情何以堪!

良久,她逼回眶中泪水,盯着他的眸子道:「宋郎,早些回来……我等你。」

舟子起篙,汤汤江水,带着她的思念不舍一同北上,再不回头。

她忍了多时的泪,终是湿了衣袖。

 

 

 

他才思敏捷,更兼笔笔含情,尤动人心肠,当今圣上钦点其为状元。

金殿面圣,他不卑不亢,对答如流,长身玉立,风流倜傥,令众人侧目。

宰辅忽出列,跪求圣上做保人将自家千金说与状元郎。

圣上大笑:「你这老头越发狡猾,朕本想把状元郎收了做女婿,谁知你这把老骨头竟当着朝臣的面巴巴地跪下来求我,恼不得要叫你这出‘捷足先登’唱完了。罢,罢,朕就让与你罢。」

他亦跪:「还请圣上收回成命,不才已有了婚约,断不能再娶宰辅千金。」

圣上仍笑:「哦,是哪家小姐叫状元郎如此牵挂?朕倒想知道。」

他笼在袖中的手攥了攥还余着杏子香的鲛帕,郑重道:「是不才从小的侍茶丫鬟,与不才乃是自幼的情分。」

一语未毕,满座哗然。

宰辅阴了脸,冷冷道:「不过是个妾侍,我家千金必为人正室。难道委屈了状元郎不成?」

他正欲分辩,圣上已眯了眼幽幽开口:「传朕旨意:元初十四年状元宋长沐才识卓异,朕心许之,特妻以宰辅千金杜氏,着封为永康县夫人。省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五礼,十日后即迎亲大婚。望举案齐眉,长乐和顺。钦哉!」

他怔怔叩首:「谢主隆恩。」

这一门众人眼热的“好亲事”,不由得他不应。

 

 

 

宰辅何等心思,断断容不下一届侍茶丫头与自家千金分宠。

宰辅何等手段,当晚就派人勒杀了那丫头,尸首直接就地投进了宋府后的枯井,而后淡然告诉他:「那丫头因勾引公子已遣了出去配了小厮,终身已是他人妇,就连死了也合该埋在别人家的祖坟上。」

他心灰意冷,再不反抗。

 

 

 

十日后,他与宰辅千金成亲,人声鼎沸,热闹至极。

洞房里满眼的红,刺得他一阵阵的心痛。

他想起当时他教她念「愿得红罗千万匹,漫天匝地绣鸳鸯。」;他想起当时他怄她顽笑:「我们以后成婚,我便省了那许多彩礼,只送你千匹红罗,你且都绣上鸳鸯,既好做嫁衣,又好做喜被,连你的嫁妆都不必置办了呢。」;他想起当时她伏在桌上羞红了脸突然站起来:「公子的嘴近日越发坏了,学了那起子不三不四的村话便来拿我取笑,看我不撕你的嘴。」作势伸了手就要握他的嘴;他想起当时他跑她追,他一面跑着一面还不忘回头笑道:「我的晚杏恼起来也这样可爱,真真叫人欲罢不能。」;他想起当时她赌气坐在地上不理他,等他蹲下挨近了又极快地拧了一把他的脸:「这样我便不恼了。」;他想起当时她倩倩的笑,三分俏皮两分娇嫩,好不醉人。

然而此刻,蒙着喜帕、准备和他喝交杯合卺的新妇却不是当年那个会绣鸳鸯的小丫头了。

他下意识地用左手去摸右边袖口的杏花,他抚上那光滑的缎面,愣了一时,而后黯下眼睛,低了眉目。

 

 

 

他不知,此时,云帐花烛外,冰天雪地里,那口枯井中骤然长出一棵曼妙的树来,在扬扬纷雪间开出了漫天匝地的一片媚粉杏花。

翌日,第一道晨光破云而下,那满树的杏花竟齐齐都谢尽了,北风卷地,把花瓣吹成霞红色的雪,落在白茫茫的大地上,耀人眼目,美不胜收,像极了钉子生生钉入眼睛流出的滟红。

是谁说「人生若只如初见。」

是谁说「凄凄复凄凄,嫁娶不须啼。」

又是谁说「杏花虽美好,可结出的杏子极酸,杏仁更是苦涩。若为人做事皆是开头很好而结局潦倒,又有何意义呢?」

原来,命运早把一切的身不由己都编排好,只等你挑开万劫不复的梢头,便上演折戟扬沙的惨烈剧目,容不得你半分后悔。

他就跪在枯树下,伏在井口,微笑着参透覆水难收。

他掬起一捧残杏,亲吻她冰冷的花瓣,却在触到那温热的红时,忽地泪如雨下。

他泣:「晚杏,晚杏,这一生,终是我负了你。」

 

 

 

 

注:本文纯属架空,请不要纠结于“元初十四年”是那个皇帝的年号,也不要纠结于“永康县夫人”是哪个朝代的封诰制度。

①「天意怜幽草,人间重晚晴。」:出自李商隐《晚晴》,颔联。

②「杏花疏影里,吹笛到天明。」:出自陈与义《临江仙》,上阕末句。

③「不写情词不写诗,一方素帕寄心知。心知拿了颠倒看,横也丝来竖也丝。」 :出自冯梦龙《山歌》,此处“丝”同“思”,巧妙表达了相思之情。全歌还有最后一句“这般心事有谁知”。

④「省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五礼,十日后即迎亲大婚。」: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迎亲,这是古代婚礼的六礼,此处皇帝免去前五礼之意还请尊下自行猜测。

⑤「愿得红罗千万匹,漫天匝地绣鸳鸯。」:出自《随园诗话》之《袁枚全集》卷三 第十篇,作者张得天(张照)是书法家,存世几乎没有什么诗文。

⑥「人生若只如初见。」:出自纳兰容若《拟古决绝词》,首句。

⑦「凄凄复凄凄,嫁娶不须啼。」:出自《白头吟》,属乐府诗,相传是卓文君作,下句是“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⑧「杏花虽美好,可结出的杏子极酸,杏仁更是苦涩。若为人做事皆是开头很好而结局潦倒,又有何意义呢?」:出自《后宫·甄嬛传》第一卷,甄嬛与玄凌第二次相遇时说的话。

烟花35-39

<三十五>


叶漓安其实并没有死。


柳烟那一枪虽是正中左胸心脏的位置,但他实际上是右心位,那颗子弹伤不到他的要害。而他庆幸他从未告诉过她这一点,侥幸活了下来。


当他在组织的医院睁开眼时,床头赫然挂着“螭吻”的牌子。


他没由头地开始后悔起来


——原来他爱了那么久的女子,根本不值得他去爱。她竟可以这样轻易地跟从了金镰月一党,竟可以对他刀枪相向,竟可以将他一心追求的正义和平视为草芥


狠狠践踏。


一念至此,伤口那一块地方忽然窒息般的难受了起来。


他按住左胸感到新结的痂在层层纱布之下张牙舞爪起来,狰狞地昭告着他的天真和荒诞。


再惨烈的伤口终究也是会痊愈的,就像再浓烈的情感终究也是会平复的。


叶漓安出院那一天,阳光出奇的好,他抬手挡住额头,眯起眼睛看天。


阳光透过眼皮,猩红猩红的一片。


他对柳烟所有的情感就在这一刻全部枯涸,彻底晾干。曾经的殷殷艳艳,变作一点赤红,紧缩成心口的一颗朱砂痣,只有手指抚上去,还残留着一丝温热的红



<三十六>


转眼便是抗战胜利。


他们终是迎来了和平和国家的重新强盛,在无数人的鲜血祭献中。


叶漓安听从父命,娶了一位温柔贤惠的世家小姐,如今已有儿女一双。


他曾经所效力的那个反战组织,幸存的成员已是不多。尽管组织已经随战争的结束而解散,但并不影响他们生死与共的情义。


临近四十五岁时,他接到来自那里的通知,说是趁着战争结束二十周年之际举办纪念会,以此哀悼那些为和平而献出生命的战友。


——他自然前往。


那间小小的房间中摆满了遗照,一张又一张,都是年轻的面孔,过早凋零的生命。


他们经过每一张,对着认识的或陌生的黑白照片,鞠躬默哀。


「咦,这不是那个“大上海”的当红歌女,后来做了金镰月姨太太的那个?」


他的心被重重一击慌忙抬起头看向他们所说的照片。


然后,他看到她。


那女子的黑白遗照是一如既往的美丽,尽管模糊了本来微黄的发色,然而那样精致的五官与沉静的气质,这世间怎会有第二个人拥有。


在所有人诧异的目光中,他突然跪倒在地,颤抖地捂住面庞。


——事实怎会是这样。


<三十七>


反战组织的高层对他缓缓提起她是,眼中也是沉痛的惋惜。


「那女子代号便是“烟花”,是与“颖蝶”并称的两位组织王牌。她的父亲曾经也是组织的一员,但因身份暴露,敌人找上门来,不得已一把火烧掉了房子和


家中的资料,但她父亲母亲和姐姐还是未能幸免,有人破门而入射杀了他们三个。


「她说她当时被父亲丢进池塘里捡回一命,她看清那人就是金镰月。


「十四岁的她在组织里训练比谁都认真,射击、跟踪、伪装、速记,都是数一数二的。


「后来她被安排去接近金镰月,那个上海滩流氓反动群体的头目。她做得太好,情报重要而精确,以至于我们太快地端掉了他们不少窝点,但正是因为太快,


让他们的二把手起了疑心。我们不得不找到范敛源,让“烟花”嫁给他以避风险。


「但让我们想不到的是,这金镰月又找到了她,且旧情未泯,竟收了她做姨太太。也是这金镰月命数尽了,不久,有个穿着校服的爱国学生杀了他,“烟花”


却因为有了身孕不得已又在金家待了一年。之后便再没了消息。组织在维多利亚港找到她的尸体,中了两枪,一枪穿胃,一枪爆头,从作风上来看系金镰月的


人所为,应该是他们发现她的身份要灭口,她反抗的时候中了一枪然后被击毙的。


「年仅二十三岁的生命,就这样陨落在一轮满月之下,实在是叫人悲痛。」


他听着听着,突然间发出一声剧烈的呜咽,如同濒死的兽。


在回过神来,就已是满面泪痕。


——胸口的朱砂痣突然蔓延成血。


太容易推理出一切。


诚然,她是那样心细如发的女子,必是在他们某一次相拥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他的心脏并不在左胸。她明了金府的管家必不会放过他们二人中的任何一个,所以


她选择赌一把伪造出他已死的假象来骗过那群人,然后独自赴死。


他想起月下的她,那么从容那么淡定地握枪对着他,手腕没有半分颤抖。然后,她捂着伤口镇定自若地走出去,迎接死亡。


她就那样无声无息地,死在离自己咫尺的地方。


那时的自己一无所知。甚至到最后一刻,他仍旧怨恨这个女子的不理解。


他完全无法想象,子弹洞穿身体是怎样撕心裂肺的痛楚?时速超过三百码的小金属弹头从腹部铺开皮肤,瞬间震碎整个胃囊,胃酸喷涌而出,溅到哪里便腐蚀


哪里的脏器,而自己却能明明白白地知道身体在从内部被一点一点啃食殆尽,如若没有救援,二十分钟后便是一具酸透了的尸体。


——他终于知道,那么久,自己究竟是缘谁的庇护而活下。


<三十八>


时光荏苒,一转眼已是那么多年。多少岁月,多少牺牲,多少血与泪,那些能忘记的不能忘记的记忆都已经泛黄。


她死了,他却还活着。


只有他还活着,见证了那个女子不平凡的一生。


从那一场倾城烟花起,她就如此顽固地在他的心里扎下了根,连梦里都忘不了。


——可是从此,只能在梦里了。


<三十九>


不过是一场如烟花般绚烂至死却转瞬即逝的疼痛爱情。


烟花32-34

<三十二>


她踏进仓库的前一秒,门像有感应似的突然洞开,叶漓安的影子投在她身上。


「烟儿,你来了。」


「嗯。」


她下意识地抓紧了小巧的手袋,隔着蛇皮抠出手枪的纹路来:


「管家,你呆在外面。我一会就出来。」


「好。」


<三十三>


今晚是望日,月亮圆满得令人发指。


叶漓安和柳烟站在月光下对视,牛乳一样的月光打在她脸上。


他一瞬间晃神,这世间只那一张精致完美的脸——纵然是经历了一年操劳的洗礼,也依旧独一无二,触目惊心。


「你应该知道我为什么请你来这吧。」


「知道。」


「你利用我的感情杀了我丈夫。」


「嗯。」


「你害得我的孩子没有了父亲。」


「烟儿……」


「好了。我不是你口中的“烟儿”,“烟儿”她早就死了,十年前就死了。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是金镰月的姨太太,一个地地道道的堕落者。」


「烟儿,你何苦……」


「说了不要叫我“烟儿”。叶漓安,你若还信我,就陪我玩完这个游戏吧。——我看见你带枪了,在你右边脚踝的外侧,把它拿出来。若你能用它像杀了镰月


那样杀了我,你就赢了;反之,你若被我杀了,尸沉大海还是挫骨扬灰便不是你能决定的了。」


「烟儿,我信你。」


「那么举枪吧,我数三二一,我们一起开枪。」


他们手中的勃朗宁同时抬起,在清冷的月光下泛出酷寒的光。可即使是在这样的寒气下,他与她的手都没有半分颤抖,纹丝不动地,直直地,指着对方的胸口



「三。」


他想起他们在香港重逢,当时她看着他的眼神里满满的都是留恋,望穿了秋水,望断了天涯。


他想起他去浅水湾饭店找她,月下树旁,她唤他「漓安」,叫他带她去看烟花,语气是他不曾见过的软弱恳求。


「二。」


他想起他在“大上海”找到了她,彼时的她擎了一抹恰到好处的笑环顾四周,精致华丽,一如易碎的琉璃。


他想起他嫁人前夜他去告别,他对她说了那样严重的话,她离去时的背影无比萧索,让他心疼得无以复加。


「一。」


他想起他十三岁那年和她看的那场倾城烟花。「叫我烟儿吧。」她在烟花下对他粲然一笑,眼里如坠星辰,连空中怒放着的烟花也抢不得她半分光彩。她的笑


连同败落的烟花一起簌簌地落进他的心里,深深地扎下根,开出一朵不肯谢幕的花。


砰——


一声枪响,天地俱寂。


<三十四>


子弹洞穿身体时带来的温暖原来是如此的灼人。


也许叶漓安终究还是下不了手,于是在开枪的那一秒下意识地抖了手腕。血从她的腹部涌出来,瞬间开出大朵大朵的红莲花,在空气中一点点质变转化为暗红


色,破碎支离,覆水般难收。


对于这样的疼痛她也只不过死死咬住嘴唇闷哼一声,硬是把所有喊疼的念头都生生压在喉咙里,扬出一个释然的浅笑来。


可是她这样的笑,叶漓安却是再也看不到了。


——柳烟给他的一枪正中左胸心脏的位置,叶漓安连说最后一句话的机会都没有,就直直地倒了下去,闭上眼睛,不复生气。


一旁的柳烟捂着伤口挣扎着站起身,转头打开了仓库的门。


「管家,结束了。」


管家挥挥手示意身后黑衣男子中的一个去看看情况,待他确认叶漓安的确是左胸中枪倒地身亡后,朗笑着拍起手:


「姨太太,好样的,不愧是少爷看中的人。」


「管家,过奖了。」


「姨太太,不用谦虚,你确实当得起我金家的人。」


他突然挂起诡秘的笑,语气忽转阴森:


「不过,姨太太,少爷在九泉之下可还想着你呢。」


「那好。照顾好曦阳。」


然后,仓库里弥留之际的叶漓安,听见烟花轰然绽开的声音。


烟花30-31

<三十>


午前,她将亲笔所写的一封邀请函交给了管家,内附了他送的那对红宝石梨形叶子耳环。


叶漓安先生亲启,

时间:今晚八点三刻

地点:维多利亚港3号仓库

人物:我和你

事件:我去复仇,至于你,是去赴死的。

柳烟上


而后她便淡定从容地翻起了衣服首饰。


她将衣服一件一件取出来,展开,再叠起来,收回去,细细地察看那些被记录在褶皱里的,点点滴滴的曾经。此时检来,不知怎的,心里突然就泛起了淡淡的


薄凉,“不行比来常下泪,开箱验取石榴裙”,是么?


她的笑靥,她的泪眼,她的苦涩,她的难过,她的无奈,她的留恋,她的不甘,一字不落地都印在了上面,看得她好生心痛。


回忆如海,总是一不小心翻涌,便淹没人的心。


她忽的觉得自己把持不住。


一下一下从胸腔里滚上来的沸腾了的悲伤,从内到外地拍击着她脆弱的肋骨,几乎碎成齑粉,生生地疼。


她捂着嘴陷进床铺里。


曾近他拥着她入睡的被子像是还残留着他的情感,软软地围着她,试图用这样的方式给她一点安慰。


她大大地张着眼睛,看天花板上吊着的水晶灯,那么华丽那么璀璨的样式,像极了从前“大上海”的顶灯。


然后视线就猝不及防地模糊了起来。她阖上眼,泪水从眼角肆意淌下,流过发根,打湿了被单。


她不禁轻轻抽泣起来。


气噎喉堵的味道其实是很不好受的,但她还是哽着喉咙,硬是不发出哭声来。


半晌之后,她终于放下了手,深深吸了一口气,弃了所有的抵抗,翻过身趴在床上,搜肠抖肺地哭了起来。


被自己从小便爱的人放弃,她没有哭;被迫嫁给一个注定不可能爱上自己的商人,她没有哭;做了自己最恨的人的情妇委身于他,她没有哭;被要挟产下那人


的遗腹子,她也没有哭。她经历了那么多那么多可谓惊心动魄的故事,她都没有哭过。


可唯独此刻,她旧梦重温,却哭出了声。


<三十一>


干干净净哭了一场。


她安之若素地换上那件烟紫色洋缎浮绣旗袍,烟花似的十丈珠帘菊如旧地耀眼。


然后,她端坐到妆镜前,开始认认真真地化起妆来,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隆重。


最后,她抹上口红,盯着镜中的自己看


——她的眼黑因近日的劳累显得越发无神,眼白也是刚刚哭过所以布满了血丝。但即使是这样的眼,也依旧古井无波,看不出一点多余累赘的情感。


昨日种种,宛如昨日死。


烟花27-29

<二十七>


回到那幢洋房,她仍是没有缓过神来。


衣服还不曾来得及换下,一身雪白的旗袍上沾了大片大片的血污,都已经从鲜红色变成暗红,干掉之后板结在裙沿和胸口,脸上也溅了好些,衬得她此时的脸


色越发惨白。


——这些,都是他的血。


她环抱着双臂倚在楼梯的栏杆上,看奢华依旧的金府。


这里是她的,这里的壁画、家具、吊灯,还有这个空荡荡的房子,都是她的。


有佣人在关灯,她愣愣地看着眼前的空间一片一片被黑暗填满,压迫铺天盖地地涌上来。


她缓缓地蹲下身去。在暗影中看自己光着的脚踏着楼梯的木阶,十个指头无比亲密地依偎在一起。


她忽然觉得冷。


她慌慌张张地奔到他们的卧室,紧紧搂住他今天出门前挂在衣架上的呢大衣,企图获得一点温暖。


但温暖这么抽象虚妄的东西,怎么是一个拥抱就可以给予的呢?


她嗅到沾在他衣袖上的一缕烟香味和自己身上浓重的血腥味。


回忆排山倒海而来,金镰月温柔的笑撞进她空荡的心。


她忽然想起,这个人是爱她的。


她瞬间觉得好难受,接着是胸口有闷闷的钝痛,那块浸透了他的血的地方一寸寸的凉下去。


她趴下身子来,将脸贴在冰冷的地上,头发沿着地板的缝隙一丝丝地滑进去。


然后,胃就自娱自乐一样地翻江倒海起来。她挣扎着支起手,伏在地板上无声地干呕。


她知道她怎么了。


——有一个小生命在她的身体里安下了暂时的家。


她又想起过去的自己。


小小小小的她,也曾有过最明媚灿烂的笑容。


<二十八>


「姨太太,金家不能绝后。」


「好。」


「姨太太,金家的家仇也不能不报。」


她微微顿了一顿,抬起头看管家的神情,他凛然的颜色让她心下一紧。


「当然。管家有劳你了。」


「姨太太,不是我。是你。」


她看见他的脸色越发阴了下来,不由得紧张起来,但还是极力稳住声调,反问了一句:


「为什么是我?」


「姨太太,你做的事你自己心下有数。但你既进了金家的门,就不要再想着门外的东西了,一心一意守着你金家姨太太的身份吧。」


她的瞳孔骤然一缩,垂在身旁的手用力攥成了拳,指节绷成异常的青白色,指甲掐进肉里她恍若未觉,连胃都开始不住地抽搐痉挛起来。


但她最终还是松下了拳,无力地应了句:


「好。」


「那么,姨太太,您好生歇着,别伤了自个的身子。」


<二十九>


三季渐次溜走,转眼便是来年一月。


柳烟产下了她与金镰月的儿子——狭长的眼睛像他,小巧的鼻子和嘴像她。一下地便哭,任凭大太太和奶妈怎么哄,就是不见效,最后还是靠在柳烟的臂弯里


才肯乖乖睡觉。


小少爷满月的那天晚上,管家来她的卧室找她:


「姨太太,差不多了吧。」


「一周后,怎么样?」


「姨太太既说好,那就一周后。」


她坐在床上,静静地看夜幕上那弯被割成镰刀状的残月。


「他今天满月,名字可曾起了?」


「还没有呢,姨太太着着起一个吧。」


她半分都未动,仍旧痴痴地望着那月牙,淡淡道:


「曦阳。晨曦的曦,阳光的阳。他父亲做够了月亮,还是让他去做太阳罢。」


「既是姨太太起的名字,必是好的。」


他将目光从她的脸上移开,顺着光路看了看月亮,


「姨太太可要去射击场?」


「去,当然要去。要把他父亲曾经教我的那些统统都捡回来。」


「那,姨太太若无事,我便下去了。」


「把窗帘拉上吧,今晚的月亮太刺人。」


烟花26

<二十六>


真的到了暗杀的那一天。


她从人流之中看见叶漓安的脸上是无比坚定的神色,呼啸的子弹径直射进他身边男人的胸口。


她忽地恍惚。


她恍惚的是金镰月看着她的眼神。


如此悲宁。


她蹲下身,在他的面前。


人群围上来,有女子的尖叫声此起彼伏,期间还有人叫好的声音。她充耳不闻。


她看着他黯然的眼,在心中一遍一遍地默念


——如果你当真爱我,就应当心甘情愿因我而死。


他蓦地抬手,似乎是想抚她的脸庞:


「嫣儿,你看,我永远,都在你面前了。」


他的声音细若游丝,她俯耳去听,她想她是应该听听他讲着最后的话语的。


「嫣儿,你知道我为什么总叫你“嫣儿”吗?」


她泪如雨下,在熙闹的人群之中,伏在她一生最恨的人的胸前。


因为柳烟,早就被我杀死了。


烟花23-25

<二十三>


「你还愿不愿意陪我跳海?」


他就站在昏黄的灯光下轻撩她的发抚过她的脸说:


「当然了。我永远都在你面前。」


后来她有想过。范敛源是站在她身边陪伴她的男子,叶漓安是站在她身后守护她的少年。只有这个男人,说他在她面前,要她时时刻刻都可以看见他,也必须


看着他。


其时,她笑得妩媚无双,张开双臂抱住两膝向他提着类似小女子的无理要求。曾经不可一世的她此时就像一个标准的情妇,连她自己也不由得唾弃自己。


<二十四>


他带她到新买的洋房里,然后对着管家说:


「从今往后,嫣儿便是我金府上的姨太太了。」


管家已经年近花甲,是自老爷起便当了金府的差,也算得上是看着少爷长大的。所以,虽说老爷早就西去,少爷也当家多年,但在他眼里,少爷一直就是少爷



眼见着少爷还是将这个烟花女子娶进了家门,管家的眼波微微动了动,但终究没有说出什么反对的话来:


「少爷既说是,那便是了。」


紧接着,他侧过身子让出楼梯摊开手掌,做出一个“请”的姿势:


「少爷,姨太太,这边请。」


<二十五>


一晃都入了夏。


在金府的洋房里,柳烟一住就是三个月。


在这三个月里,金镰月像夫差爱西施那样,倾尽一切地专心爱她。


他带她去时代广场喂鸽子。


她看着雪白的鸽子眼神无比温柔。


他抬手抚过她柔软的发轻声说:


「那时候,你也是这么笑的。」


「什么时候?」


她不解地回望他。


「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唔,还有以后很多很多的时候。」


她笑,笑出声来,清爽的笑声像是甫燃的星子,将他的世界都柔柔地点亮起来。


他带她去尖沙咀茶餐厅吃饭。


两人一人一杯泡开了叶子的铁观音对坐。


他举起玻璃杯问他:


「你看这茶叶子像什么?马来的丛林还是印尼的海草?」


她偏了偏头,做出一个思考的样子,然后认真地摇头:


「我都没有去过,所以下不了定论。但是,我觉得,它挺像你的眼睛的。」


他愣了愣,然后轻笑着刮了刮她的鼻子:


「你个促狭鬼,拐着弯怪我不带你出去玩儿。」


她粲然一笑,落在他眼里,是夜幕上骤然绽放的灼灼烟花,临花照水一样的惊艳无语。


他带她去浅水湾的沙滩上看日落。


他们并排坐在比海水高一点点的地方。


金黄金黄的沙滩和大海,鲜红鲜红的夕阳和天空,天地间只剩这两种颜色。


他揽过她的肩,她顺从地靠上自己的头,然后他吻上她的发。


暮色四合,浮云渐暗,像是最好的妆容,柔柔地覆上她的眉她的眼她的唇,一切都染上一股暧昧温情的味道。


他就在这样一场连空气都流动着暖意的夕阳下,与她十指相扣,对她郑重许诺: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他带她去那堵爬满藤蔓的断墙下看星光。


「我想看一场盛大的流星陨落的过程,在天光大亮之前,我要一直不停地许愿,许到沧海桑田瞬息万变,许到靠近你微笑淡晴的脸。」


他静静地拥着她,在她耳边说出这样的话来。


「傻瓜,我就在这。」


她稍稍推开他,看进他的眼


——他眼里的温柔像碧绿的春水瞬间涨满了空荡的江,深沉浓重,青波微漾,仿佛化开一滴就可以为整片天空上色。


烟花17-22

<十七>


浅水湾今日很是热闹。


听说是香港本地的一位大银行家再婚,娶的是一位年轻貌美留洋回来的大小姐,婚礼就办在浅水湾饭店。


华灯初上,范敛源牵着柳烟下到大厅--所有的水晶灯都点亮了,百转千折打在墙上地上,煌煌得刺人的眼。


「生意场上可最忌讳迟到了,范敛源。」


「恭喜了呀,钱宇桓。大学毕业后,你生意做得越发好了,还取了这么个温柔有礼端庄淑德的大家闺秀。」


「你太太才是真正的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你艳福不浅啊。」


「谬赞了,今儿是你大喜,合该新娘最美。」


「说到我夫人,在这浅水湾开舞会还是她提议的。后来,着人去打听你的住处,居然也找到这儿,真真是巧了,恼不得要请你来坐坐了。」


「难不成我不住这儿,你还不请我不成?」


话毕,二人干杯喝酒。


刚一杯酒下肚,钱宇桓便从范敛源和柳烟之间看到渐近的金镰月的脸。


「金先生,近来可好?您从上海转过来的钱都保管好了,几时来看看?」


「不必了。」虽是答话,金镰月也不看向钱宇桓,只是把目光游离在钱、范二人之间,眯起眼,微微皱起眉头,「你们认识?」


「啊,还没来得及向您介绍。这位是金镰月先生。」


「金先生,久仰大名。」


「这位是范敛源先生。」


「范先生,我们船上见过的。」


柳烟的表情瞬间僵化,苦心维持的微笑凝固在脸上,像是浮在面颊上的劣质粉底,干涩而生硬。


「金先生好记性。」


柳烟尴尬地看向范敛源。他居然也说出这样模棱两可的话来,分明是记得的,却偏偏用这样阴阳怪气的语气反问,自己当真是没有退路了么。


好在钱宇桓一向在商场上摸爬滚打惯了,自然察颜观色不在话下,他倒是立刻察觉出气氛的微妙:「婚礼快开始了,二位快入席吧,坐定了再聊也不迟。」


「也是,我夫人还在楼上呢。范先生,会见。」


<十八>


婚礼总是一个样子的,除了新人变了,其他也没什么分别,


柳烟坐在贵宾席上一直出神,总感觉像是回到了自己大婚当天,觉得台上的新娘和自己怎生相似至此


——不过都是一宗美好的货物,虽是背着不同的灯光贴着不同的标签对着不同的脚本,却唱着同一出戏,一样的身不由己。


<十九>


仪式过后便是舞会。


舞池里很快站满了一对对西装洋服,煞是亮眼。


范敛源去和钱宇桓叙旧,柳烟告了声累便留在大厅外。


此时的她仍是木木的样子,像是端坐着的人偶,精致而空洞。


「May I?」


「什么意思。」


「嫣儿,我们好久没跳过舞了,不是么?」


她这才抬起头看金镰月,目光澄澈如水,无半分波澜。


接收到她的目光,他轻轻勾起嘴角,不由分说地抓起她的手将她拽进舞池回身一点搂住她的腰搭上她的肩,整串动作流畅至极,毫无瑕疵。


所以找回重心的柳烟,意识到目前的局面已经没有丝毫可供反抗的余地之后,也只好将错就错攀上金镰月的脖子。


「玄夜紫浮光锦抹胸修身拖地晚礼服,果真是只有你才穿得出味道。」


「金少爷,您自重。」


「你还记得我们上一次跳舞是几年前么?」


「我是范敛源的太太。」


「一年四个月零九天。」


柳烟微微愣神,恍惚间脚步就错了一拍。


「嫣儿,专心点。曾经你说跳舞是件应该全身心交付的事情,怎么当下反倒不如我认真?」


「曾经早就过了,当下只是当下。」


「是呢。」金镰月轻笑出声,然后俯在她耳边,幽幽吐气,


「曾经,我爱你。当下,我依然爱你,就是唯一的退路。」


<二十>


她落荒而逃。


挣开他的手的那一秒,她明明白白地感到心乱了。


冲出会场,三月间的冷风扑在脸上。


「一年四个月零九天。」


那堵断墙横在眼前,黑魆魆的影子埋死了所有的光影。


「我为你播的思念的种已经使沙漠变成绿洲,连岁月的墙垣上都爬满了忧伤的藤蔓。」


月光打在花前树后,寒浸浸凉飕飕的,丝丝绒绒地扣进血液里。


「我还爱你呢。」


她靠着一棵树缓缓地滑下来,环抱起自己。


「我依然爱你,就是唯一的退路。」


<二十一>


「冷吗?」


「你别过来!」


「烟儿,你怎么了?」


柳烟倏地抬头,四步之遥的叶漓安蹙着眉头,一脸担心。


「漓安。」


「嗯。」


「带我去看烟花吧。」


叶漓安也不作答,只是含着淡淡的悲宁看她,眼里是隐不去的怜惜。


「夫人,你累了,我们回去。」


柳烟感到自己冰凉的手被范敛源的一双大掌包围着


——他的手太温暖,温暖到几乎烫伤她的掌心。但她不想松开,像安徒生童话里那个卖火柴的小女孩,死死地贪恋着那一点星火的灼热,明知不可靠却仍旧不


肯轻言放手,最终跌进回忆,死在回忆里。

<二十二>


「你好自为之。」


她错愕,然后莞尔。


她笑得太纯粹太释然,那明艳如春暖花开的神情让他错觉见到了他心心念念的女子的颜。


他总会觉得她们相像。在她笑她愣她低眉抬眼的每一个须臾,他都能从她身上看到那个女子的影子。他知道他是错的,错的离了谱,背了经。可是他还是摆脱


不了这样的命运,亦或是,他们都摆脱不了这样的命运,和这样的收场。


「我们……离婚吧。」


她没有太多的犹豫,甚至嘴角的笑意还没有淡去就脆生生地回答:


「好。」


「那我走了。」


她利落的起身,拽住他离去的步子。


「谢谢你。」


「嗯。」


「再见了。」


「嗯。」


没有下一句。